“角膜轻度浑浊,瞳孔可见,结合尸温和环境温度初步判断,死亡时间在十到十二小时之间。”
她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,射向站在对面的顾渊。
她在用她的专业,在他面前筑起一道高墙。她在告诉他,这是她的世界,一个由数据、逻辑和死亡构成的世界,而他,是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。
顾渊死死地盯着她,盯着她握着解剖刀的、稳定得可怕的手,盯着她那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。她的冷静,她的冷漠,像是一把无形的刀,正在一寸寸地凌迟他的神经。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苏晚无视他所有的反应,继续着自己的工作。她熟练地划开胸腹腔,开始检查内脏。
“胸腔积液约200毫升,呈淡红色……肺脏表面有溺死者的典型特征,出现水性气泡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顾渊突然动了。
他猛地向前倾身,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解剖台的边缘,身体几乎要越过台面。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晚正要伸向死者胃部提取样本的手,瞳孔骤然缩紧。
“别碰!”
他低吼出声,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惊恐。
苏晚的动作应声而停。解剖刀的刀尖悬在半空,距离死者的胃部组织只有几毫米。
她缓缓抬起眼,隔着解剖台与他对视。
顾渊的胸膛剧烈起伏,额角渗出了冷汗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纯粹的、令人心悸的恐惧。
他看着她,嘴唇颤抖着,一字一句地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
“那具尸体上的毒素……和你前世中的毒,是一样的!”
空气,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。
解剖室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“滴滴”声,以及两人之间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。
苏晚悬在半空的手,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“哐当——”
解剖刀从她颤抖的指间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巨响。
她前世的记忆,在这一刻被这句警告彻底撕裂。手术台的无影灯,麻醉剂推入血管的冰冷流速,以及最后那场‘意外’手术中,身体逐渐失去知觉的绝望……
原来,那不是意外。
原来,那是一种毒。
而眼前这个男人,这个她以为是冷漠旁观者的男人,竟然知道这一切。
苏晚的瞳孔剧烈收缩,她死死地盯着顾渊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耳膜开始轰鸣,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,只有顾渊那张写满痛苦与绝望的脸,在她的视野里无限放大。
他不是旁观者。
他是知情者。
那他,又扮演了什么角色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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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剖刀坠地的脆响,如同一颗石子,在苏晚死寂的心湖里炸开滔天巨浪。
耳膜被尖锐的嗡鸣声贯穿,她眼前的世界开始失焦、旋转。无影灯惨白的光线扭曲成手术台的追魂光束,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,瞬间将她拽回前世那个绝望的黄昏。
身体被禁锢在冰冷的手术台上,四肢百骸的知觉被药物一寸寸剥离。她能清晰地“听”到自己心跳渐弱的声音,却发不出一丝求救的呜咽。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,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,此刻正顺着脊椎一寸寸爬上来,让她的指尖冰冷得如同触碰到了尸体。
她猛地后退一步,后腰狠狠撞在金属器械柜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剧烈的疼痛让她从濒死的幻觉中挣脱出来,大口喘息着,胸腔里像是灌满了冰冷的砂砾。
